谢太傅刚到京城,就收到了女儿的遗书。
他展开那封信,看见开头“不孝女明姝,泣拜父亲膝下”几个字,手便开始抖了。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整封信,将信纸仔细折好,放回信封中,放在案上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从最高一层取下了一只落满灰尘的旧木匣子。
匣子里装着谢明姝幼年时写的第一篇大字,歪歪扭扭的“天地玄黄”四个字,墨迹洇成一团,纸角还沾着一个小小的指印。
谢太傅捧着那张旧纸看了许久。
然后这个一辈子刚正清冷、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傅大人,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,无声地哭了。
然后,他洗了脸,换了衣裳,吩咐备轿,他要入宫面圣。
随后,天子旨意下达。
圣旨言辞严厉,措辞之重为景和朝所罕见。
定国公府纵容妾室谋害皇亲、毒杀郡主,罪在不赦。念及定国公府戍边有功、世代忠良,从轻发落:定国公沈铮罚俸一年,以示薄惩;世子沈修远罚俸三年,责令闭门思过;国公夫人柳氏治家不严、御下无方,致使郡主殒命于府中,削去一品诰命,即日执行。
国公夫人的诰命,是朝廷对勋贵之家主母的至高荣封,象征着皇家的认可与体面。
削去诰命,便等于当众宣告,天家对定国公府的信任,已经出了裂痕。
消息传出,满京哗然。
有人叹惋,有人快意,有人冷眼旁观,有人暗中揣度。朝堂上的风向像三月里变幻莫测的春风,一时往东,一时往西,谁也摸不准接下来会往哪里吹。
定国公府中,庭前玉兰簌簌而下。
明正堂中,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。
定国公沈铮坐在堂上正中的太师椅上,他昨日才从肃州赶回京城。
沈铮今年四十有七,面容黝黑刚毅,身上带着半辈子行伍之人特有的肃杀之气。
他的眼睛不大,却极其锐利,像两把嵌在眉骨下的短刀,打量人时令人不自觉地脊背发凉。
此刻,那两把短刀正直直地望着对面站着的沈修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