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上嫌她烦,心里却偷偷高兴。
两个人便肩并肩地沿着宫墙走,一路走一路说话。
她说今天夫子教的那首诗好难,他说他把夫子的砚台藏起来了明天肯定要挨罚。她笑得弯了腰,他也跟着笑。
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一段路。
如今,灯还是那些灯,路还是那条路。
只是身边再没有人拉着他的袖子了。
夜风掠过耳畔,从朱红宫墙的阴影里穿过,卷起几许幽凉,像一声无声的诘问。
后悔么?
方才在皇兄面前,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可此刻,一个人走在这条空荡荡的长路上,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了实话。
当然后悔。
怎么可能不后悔。
自她出嫁那日起,他便刻意与她保持距离。
入宫给母后请安,他会事先遣人打听她的行程,然后故意错开时间。
逢年过节的宫宴上,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隔着满堂的觥筹交错看她一眼,只一眼便移开目光。
他怕自己看得太久,会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神色。
她嫁了人了,他没有资格再用那样的目光去看她。
所以他退得很远,远到她大约以为,表弟长大了,不像小时候那样黏人了。
可他府中的院子里种满了白梅。
和她院子里一模一样的白梅。
如今,梅花明年还会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