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弟弟说的是什么。
谢太傅一生只有谢明姝这一个女儿。女儿没了,白发人送黑发人,那份锥心之痛可想而知。
如今砚儿留在太傅府中,那个小小的、柔软的婴孩,便是谢太傅与女儿之间最后的纽带。
萧衡曾去太傅府看过砚儿,那孩子虽尚在襁褓之中,却出奇地安静。
不哭不闹,偶尔睁开眼睛,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打量着陌生的世界,目光中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。
刘嬷嬷抱着孩子让他看,他低头望去,那张小小的面孔上,眉眼之间,隐约有几分与谢明姝相似的轮廓。
走出蓬莱殿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暮色从天边一层一层地压下来,将整座宫城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幽光之中。
萧衡缓步沿着宫墙往外走,脚下是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,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多年。
自少年时便在这帝宫之间行走,每一块石板他都踩过无数遍,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宫门口。
可今夜,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,忽然变得很长。
每踏一步,都好像踩在回忆上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,也是这样的暮色,也是这条路。
那时他还小,下了学从文华殿出来,天已经黑了,宫灯还没亮起来,路上黑漆漆的。
他一个人走着,忽然有人从后面跑上来,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。
“阿衡,等等我。”
他回头,看见她提着裙角站在他身后,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珠,一双杏眸在暮色中亮晶晶的。
“你跑什么?”他皱了皱眉。
“我怕你一个人走这条路害怕。”她理所当然地说。
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我怕什么?”他不服气。
“那我怕。”她笑嘻嘻地拉着他的袖子,“你陪我走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