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取出一柄长银匙,将药渣一点点捞起,滤去汤液。
药渣滤净之后,鼎中只余下一锅色泽深褐的药液。
“火再小一些。”她低声道。
南星连忙拨了拨炭火,将几块大炭拣出,只留零星的小炭在鼎下微微燃着。
药液少了药渣的阻滞,沸腾渐渐平息,转为小小的气泡不断从鼎底冒起。
秦知微一手持勺,缓缓搅动,一手拿起一根细竹签,不时蘸取药液,在指腹上试其浓稠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药液在小火的炙烤下愈收愈浓。
南星和当归都屏住了呼吸,紧紧盯着铜鼎,只见那深褐色的药液渐渐变稠,鼎壁和鼎底渐渐显出一圈泛白的粉状物,如薄霜凝于铜面。
秦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却并不急躁,仍旧一下一下地搅动着药液,直到那白色的晶粉越积越多,在鼎底连成了一小片。
“当归,”她直起身来,吩咐道,“去冰窖取些冰来。”
当归二话不说,转身便去,不过片刻工夫便已折返,双手捧着一只覆了白布的木盆,盆中是满满的碎冰,寒气氤氲。
“倒入鼎中。”秦知微退后半步,给她让出位置,“缓缓倒入,不可一次倾尽。”
当归依言而行,将碎冰一把一把地投入滚热的铜鼎。
“咝啦……”
冰块入鼎的瞬间,一声尖锐的轻响炸开。
滚烫的药液与冰冷的碎冰猛然相遇,腾起一大团白色的蒸汽,弥漫了半间药房。
南星被呛得往后退了两步,用袖子捂住了口鼻。
鼎中温度骤降。
那些原本悬浮在药液中、游移不定的微小药粉,忽然得了号令一般,纷纷下沉。
它们在冷热交激之间迅速凝聚、结合、沉淀,一颗颗一粒粒,从液体深处坠落到鼎底,渐渐凝成了一小片雪白的晶体。
色如霜雪,莹然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