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氏起身虚扶了一下,笑道:“表妹无需多礼,快坐吧,银杏,上茶。”
薛娥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,双手搭在膝上,姿态恭谨安静。
银杏端了一盏龙井上来,茶香清淡,是上好的明前茶。
萧氏等她饮了一口茶,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,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妥帖:
“今日特意把表妹请过来,是有一件事想跟表妹说一声。”
薛娥放下茶盏,微微欠身:“表嫂请讲。”
萧氏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,而后移开。
“前几日京城来了一封信,是王府那边递来的,我父王的腿疾老毛病又犯了,近日似乎愈发严重了些,连下地走动都吃力。”
“我心里实在担忧,虽说府中有的是好大夫,可父王年纪大了,做女儿的终究放心不下。我打算派身边几个妥帖的人回京一趟,一来替我探望父王,二来也带些江南这边的好药材回去。”
薛娥安静地听着,面上不动声色,可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后面的话。
果然,萧氏温温和和地看着她:
“前几日夫君也跟我提起了表妹的事,他已经亲自给牛大人去了书信,牛大人是表妹的亲舅父,想必也时常惦记着你。”
“表妹自来扬州后,在这里已经耽搁了许久,我想着,这次正好有人回京,表妹便跟着一块儿走吧,路上也有个照应。”
话说完了。
薛娥坐在那里,低下了头。
她没有想到,萧氏会说得这么直接。
没有铺垫,没有试探,没有给她留任何转圜的余地。
从头到尾,每一句话都是温和的、体贴的、甚至是关切的,可每一句话拼在一起,传达的却是同一个意思:
她该走了。
薛娥低着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说不上难过,也说不上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