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回到海棠院时,暮色已沉沉地压了下来。
院中静悄悄的,廊下的灯笼尚未点燃,云之湛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擦拭他那柄不离身的长剑,见沈砚回来,只是抬眼看了一眼,并未多问。
沈砚径直走入屋中,关上了门。
片刻之后,总督府后院的一角,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棱地振翅而起。
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灵巧的弧线,越过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,越过运河上最后一抹将散未散的余晖,一路朝着西北方向飞去。
揽月居中,灯已掌上了。
暖黄的灯光将屋中的陈设照得柔和而静谧,案上的医书翻开着,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泽。
秦知微坐在窗前,她在想事情。
肃州的张鹏飞,缘何出现在扬州?
一个参将的儿子,不带随从,孤身一人跑到千里之外的江南来,绝非寻常的游山玩水。
而他与嫁入盐商李家的孙氏暗中相见、行迹鬼祟,这两个人之间,究竟是什么关系?
秦知微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。
张鹏飞的父亲张参将是西北军中的将领,孙氏的父亲孙守仁亦是肃州的武威将军。
两家同在西北军中任职,驻地相隔不远,张鹏飞与孙氏年纪相仿,自幼在那一方天地中长大,彼此认识甚至交情匪浅,并不奇怪。
可孙氏已经嫁了人,嫁的是扬州盐商李家的少爷李文韬。
一个已为人妇的女子,与一个千里迢迢赶来的旧相识暗中密会,若往最不堪的方向去想……
秦知微微微摇了摇头,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。
此事关乎女子声誉,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,她不好妄加揣测。
翌日午后,秦知微正在屋中翻看一本古方手札,院外便传来南星的通报声。
“小姐,杜姑娘来了。”
秦知微放下手中的书册,还没来得及起身迎接,杜若已经跨进了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