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他正在柜台后拨拉算盘,一抬头,瞧见沈砚带着几人迈进了门槛,他立时丢下算盘,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,满脸堆笑:
“沈公子,您可来了!您订的包厢老早就给您预备妥当了,茶水点心都摆上了,就等您几位贵客入席了!”
秦知微几人跟在沈砚身后,正要随掌柜上楼,一楼大堂里忽然传来一阵越来越响的争辩声。
“方举人的意思是,我朝就应该跟西胡讲和?”
一个粗犷的嗓门拔高了调门,带着几分明显的怒意,在嘈杂的大堂中格外刺耳。
秦知行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举人”二字入耳,他下意识地朝那边望了过去。
大堂的东南角,一张方桌旁围坐着五六个人,正争得面红耳赤。
居中一人年约二十六七,头上绑着一方青布巾,面容清瘦,眉目间透着几分读书人的倔强与自负。
他的面前摆着一壶酒、两碟小菜,酒杯已空了大半,面上微微泛红,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争论激烈所致。
与他对峙的几人,有行商,有猎户,还有一个一看便是军中退伍老卒模样的汉子。
秦知行停下了脚步。
他一停,秦知微也跟着停了下来。
“诸位且听我把话说完,跟西胡议和,然后开放互市,对我朝而言,那是利大于弊的。”
“旁的不论,单说赋税与军饷这两桩,我朝每年要养多少兵?养一个兵要多少银子?粮草、军械、冬衣、马匹,哪一样不是要银子的?”
“这银子从哪里来?还不是从老百姓的赋税里出?”
“一旦议和,两国化干戈为玉帛,结为友好邻邦,自然用不着这么多兵卒镇守边关,那朝廷便可以裁减军费,老百姓的赋税也就跟着减了,这难道不是好事吗?“
对面那个退伍老卒模样的汉子“啪”地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碗碟跳了一跳,几乎是吼着回敬过去:
“我看方举人你是书读多了,把脑子都读坏了!”
“西胡人每年春秋犯边,抢咱们的粮食、杀咱们的百姓、烧咱们的村子,这仇大着呢!”
“你轻飘飘一句‘议和’,那这些年死在西胡人刀下的百姓呢?那些埋在黄沙底下的将士们呢?他们的血白流了?他们的命不值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