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将茶盏搁下,身子微微前倾,饶有兴味地细细端详了片刻,啧啧赞道:
“六妹妹今日这簪子和耳坠倒是别致得紧,你瞧这蝴蝶翅上的纹路,丝丝缕缕的,细密得跟真的似的。”
“我瞅着这工艺,除了宫里尚功局的老师傅,也就城东珍宝轩有这个手艺了,六妹妹,这是从哪儿得来的?”
秦知微尚未开口,一旁的崔氏便掩唇轻笑,伸手在赵氏的手肘上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,低声笑道:
“二弟妹,你快别追问了,再说下去,六妹妹可就要害羞了。”
赵氏一愣,旋即眨了眨眼,顿时恍然大悟,“噢”了一声,面上的笑意愈发深了,看秦知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打趣的意味。
“那我不问了,不问了。”赵氏举手作揖,笑得促狭,“靖王殿下的品味倒是不俗。”
秦知微微微垂了垂眼睫,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来,但转瞬便恢复了从容之态,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,算是遮掩了过去。
秦知荷在旁边听了个分明,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瞅了瞅那簪子上的蝴蝶,“啧”了一声,由衷地赞了句:
“这雕工着实了得,蝶翅这么薄,居然没有一丝毛刺,怕是费了不少工夫。”
感叹完了,便大大方方地坐回去,拈了一块桂花糕吃,并未将这事再往心里去。
秦知蓉却是默默低下了头。
她的视线从秦知微发间的簪子上收回来,落在自己腕上那只金镯子上。
镯子是嫡母魏氏给的,样式简素,做工也只是寻常,戴了两年,边沿已经磨得有些发暗了。
她与六妹妹是同一年生的,六妹妹是二房嫡出,她是长房庶出。
如今六妹妹婚事已定,嫁的是亲王,将来便是堂堂亲王妃,尊荣体面,自不必说。
而她呢?
嫡母替她相看的那位举子,姓周,家在京畿的一个小县里,父亲是个县丞,家中薄有田产,算不上贫寒,但也绝称不上富裕。
如今姐妹们尚未出阁,坐在一处,大家都是卫国公府的姑娘,吃一样的点心,饮一样的茶。
可等到日后嫁了人,秦知微是亲王妃,秦知荷若嫁入永宁侯府也是侯门贵妇,而她……怕是连参加这样的宴席都没有资格了。
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