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月当空,清辉如水。
重华殿前的月台上,一轮满月高悬在漆黑的天幕正中,大得几乎不真实。
月光洒落下来,将殿前的汉白玉栏杆照得莹莹生辉,与殿内通明的烛火遥遥相映,一冷一暖,恰似今夜这场宫宴的底色。
表面上花团锦簇、歌舞升平,底下却暗流汹涌、杀机四伏。
景和帝端坐在御案后方的高台上,手中执着一只鎏金酒盏,面上挂着笑容。
从接到鲁王起兵的密报开始,他的心便一直悬在半空中,可此刻坐在这满殿文武面前,他不能露出半分异样。
鲁王起兵的事,在场的人还都不知道。
景和帝在心中做了一番盘算,今夜这场宫宴,怎么也得撑过去。
可过了今日,怕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,鲁王的檄文一旦传开,整个朝野都要炸开。
北境那边的局势也不容乐观。
沈修远已经赶赴嘉峪关坐镇,北戎粮草南调、西胡兵临阳城,两面夹击之下,他无暇顾及武威那边的鲁王叛军。
景和帝已经给陕西总兵发了密信,措辞严厉,务必在叛军东进之前将其拦截剿灭。
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,酒是上好的桂花酿,入口甘甜,可他什么味道都品不出来。
教坊司为了今晚的宫宴排练了很久,此刻正是最精彩的一出《霓裳羽衣舞》。
十二名舞姬身着白纱长裙,臂缠飘带,足踏莲步,在丝竹管弦的伴奏下翩然起舞。
台下众臣笑语晏晏,推杯换盏,一片歌舞太平的盛世景象。
有人在低声谈论着今年的秋闱,有人在交换着对西北局势的看法,有人在打听着某位大臣家的公子是否婚配。
觥筹交错之间,京城权贵圈子里那些永远说不完的闲话与算计,在酒香和乐声中此起彼伏。
谁也没有注意到,北戎使团席位上那个温文尔雅的“五皇子”,在所有人沉浸于歌舞与美酒的时刻,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坐姿调整了一下。
而他身旁的那几个“随从”,也在同一时刻,不约而同地将手放到了膝盖之上,离身侧禁卫军的佩刀只有一臂之遥。
舞毕,众臣鼓掌叫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