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正值盛夏,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天际,街巷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,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。
济安堂门前两棵老槐树倒是长得枝繁叶茂,浓荫匝地,勉强遮出一片凉意来。
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入巷口,车帘低垂,瞧不见里头的人影。
赶车的车夫一身粗布短褐,样貌极为寻常,可若是细看,便能瞧出他手背上有一道旧疤,虎口处生着厚茧,那是常年握刀之人才有的痕迹。
车在济安堂门前停下。
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只纤瘦苍白的手来。
周芷宁扶着车沿下了马车,脚踩在实地上的那一瞬,她恍惚了一下。
京城。
她竟然又回来了。
京城的风还是那个味道,混着槐花的甜香、尘土的干燥,以及远处不知哪家铺子里飘来的卤肉香气。
六月的热风裹挟着这些气息扑面而来,周芷宁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不是怕。
是恨。
“姑娘,到了。”车夫低声提醒。
周芷宁收回心神,微微颔首。
她抬手理了理鬓发,发丝被汗水黏在鬓角,她也不甚在意,提起裙摆迈步进了济安堂的大门。
堂内药香弥漫,比外头凉快些许。
穿过前堂,过了一道月洞门,便是后院。
院中种了几竿修竹,墙角一口大缸里养了几尾锦鲤,水面上浮着几片碧绿的铜钱草,偶有鱼尾拨水,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。
后院的阁楼上,窗扇半开。
有人在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