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脸轮廓深邃,鬓角微霜,鼻梁高挺,下颌线条如刀削一般硬朗。
虽是一身粗布衣裳、风尘仆仆的模样,可那双眼睛里沉着的威势与矜贵,是再怎么乔装都遮掩不住的。
妇人怔怔地看着他,嘴张着。
沈修远并未留意她的异样,只是略略点了一下头,算是受了这声道谢,便转回身去,继续看台上的戏。
可妇人仍旧呆呆地立在原地,没有动。
然后她苦笑了一声。
他完全不认得她了。
也是,她不过在都督府待了两年,见到他的次数,一只手便数得过来。
不是在花园里远远地瞥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从月洞门后穿过,便是在府中设宴待客的时候,跟其他姐妹一道被安排在偏座上充当门面。
他高坐主位,从来不朝她们的方向多看一眼。
她记得他,可他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过她这么一个人。
那两年的日子,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坏。
府中管事待她们不算苛刻,吃穿用度比寻常人家的丫鬟要体面些。
只是规矩多,不许出门,不许与外人说话,不许打听府里的事。
她一直没弄明白都督府养着她们究竟做什么,难不成就是为了逢年过节设宴的时候,在席间充当吉祥物,好看些?
有一回宴席上,来客里有个嘴碎的武将,借着酒劲调侃定国公“艳福不浅”。
主位上的那个人端着酒杯,面色不变,既不辩驳,也不恼怒,只是淡淡一笑,像是默认了。
她那时年纪小,也曾偷偷地想:若是能被他多看一眼……
可后来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跟她一同入府的一个姐妹不知怎的生了不该有的心思,也不知做了什么出格的事,一夜之间便被管事的打发了出去。
走得无声无息,连铺盖都没来得及卷,第二天屋子里便像从不曾住过这个人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