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港岛另一头,倪家大宅的灵堂里,白烛烧了一半。
灵堂设在大宅正厅,正中挂着倪坤的黑白遗像,遗像里的老头穿着西装,板着脸,像随时要骂人。
遗像下面是灵位,供着烧猪、生果、三杯清茶。两侧花牌层层叠叠,从门口一路排到大厅。
国华送了一个,黑鬼送了一个,甘地和文拯合送了一个大花牌,挽联上的字一个比一个恭敬。
纸扎的金童玉女立在墙角,喃呒师傅念了一晚上的经,这会儿靠在廊下打盹。守夜的人分成几班,马仔们穿着黑衣,垂手站着,谁也不敢出声。
罗继贤站在灵堂门外的阴影里,已经站了四个小时。
灵堂里的香烛味一阵一阵飘出来,混着夜里的湿气,熏得人太阳穴发紧。
他掏出烟,就这么在灵堂前水灵灵地抽了起来。仿佛在罗继贤身边的,无论是人和鬼都逃不过吸他二手烟的命运……
午夜刚过,倪永孝被三叔劝去休息了。罗继贤收工了,回到出租屋旁边的电话亭拨通电话。
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“喂?”陆启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,显然刚眯着。
“是我。黄sir今天火气未免也太大了吧?对着个督导员发什么火。今晚她是为了方便我们,才让他们把车挪开。再说了,警司见了倪家的车,也不会直接抄牌。别罚她。”罗继贤压低声音。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然后是一声意味深长的“哦——”
“是黄sir不好,伤着你的心肝了啊?我替他道歉。”
“陆sir。”罗继贤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好好好,不开玩笑。不过阿继,我讲真的。你刚刚做卧底那阵,被几十个人追着砍,后背中了两刀,也没见你叫一声疼。今次不一样咯。”
“我再说一遍,”罗继贤一字一字地说,“她跟我没关系。”
不是赌气。他是真的怕。陆启昌这个人,破案是好手,用人更是好手。
不过一旦让陆sir认定徐水柔在自己心里有分量,她这辈子就别想摘干净。
明天她就会成为陆sir驱使自己一杆枪。为人刀殂的滋味,他尝得太清楚了,绝不能让那个女人也尝。
电话那头,陆启昌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