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瑶放下筷子:"娘,您有话就说。"
温如霜抬眼看了看女儿,又低下头去:"娘是想着……咱们进了城,可往后怎么过活呢。娘没有别的本事,只会做些针线刺绣和裁衣服。赶明儿我去城里的成衣铺子问问,看能不能接些零碎的活计,哪怕一天挣个几文钱……"
"娘,"陆瑶打断了她的话,"活计的事您不用操心,女儿有本事。"
温如霜抬头看她。
"只要您信我,咱们的日子一定能过起来。"陆瑶说着,起身从包袱里翻出那几锭银子,沉沉地码在桌上,"喏,您收着。"
温如霜盯着那几锭银子,张大了嘴,半晌没合上:"这……这是……"
"田契我卖给里正叔家了,四十两。房子通过官府的牙行变卖的,四十五两。"陆瑶把银子往母亲面前推了推,"娘,您收好。明天咱们就去牙行看看,先买一处房子,把家安顿下来。等落了户,剩下的事情,女儿自有打算。"
温如霜的手指微微发颤,她伸出手,摸了摸那几锭银子冰凉的表面,又缩回手来,抬头看着女儿。
"瑶儿,你是什么时候……把这些都安排好的?"
陆瑶微微一笑,伸手又给母亲碗里夹了一筷子肉:"边走边想呗。房子和地留在青山村,大伯一家子也不会让咱们安生收租的。不如卖了,干干净净进了城,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。"
温如霜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微变:"那房子……你大伯他们还住在里头呢。他们要是闹起来……"
陆瑶夹菜的手不停:"房子我走的是官府的牙行渠道,白纸黑字过户文书都在我这儿呢。官府只认房契和文书,可不看谁嗓门大、脾气横。大伯一家原本就是借住,房契上从头到尾都是爹的名字。如今房子卖了,自有新主家去收屋,轮不到咱们出面跟谁闹。"
温如霜张了张嘴,想说那毕竟是你大伯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是啊,还是得听女儿的,他们一家子赶她们娘俩出来的时候,可没有念着亲情。
"别想了娘,往后咱们关起门把自己的日子过好,比什么都强。"
温如霜深深吸了一口气,点点头。
"吃饭。"
烛火跳了两跳,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,已是戌时三刻。
母女俩吃过饭,温如霜去倒了漱口水,陆瑶把桌上的碗碟收拾到门外。
等一切收拾妥当,两个人并肩躺在不算宽的木床上。
温如霜大概是真的累狠了,头沾到枕上没多久,呼吸便绵长平稳下来。
陆瑶听着母亲均匀的鼻息,眼睛却睁着,望着头顶的帐幔出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