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得打算接下来的事情,想着想着也睡着了。
再睁眼时,窗外已经天光大亮,早市的喧嚣透过窗纸隐隐传来,有小贩吆喝"热包子——刚出笼的热包子——"的声音,拖着悠长的尾音。
母女俩洗漱穿戴整齐,下楼在客栈大堂各要了一碗白米粥、两个肉包子。
温如霜吃得暖和了,脸色也红润了些,正要开口说点什么,陆瑶却已放下筷子抹了抹嘴。
"娘,您先在客栈等我,女儿出去办点事,去去就回。"
温如霜放下粥碗,有些不安:"不用娘跟着?"
"不用。"陆瑶冲她弯了弯眼睛,利落地起身,转身出了客栈的门。
永安县的六扇门坐落在府衙东侧。
门口站着两个佩刀的衙役,面容冷峻,目光锐利地在来往行人身上扫过。
陆瑶走到门前,还没开口,其中一个衙役便横了一步拦住了她:"站住,什么人?"
"劳烦官爷,"陆瑶福了一礼,神色恭谨,"小女姓陆名瑶,是李仵作的徒儿。昨儿听闻师父仙逝了——"她说到这儿,眼眶迅速红了,声音也带上了哽咽,低下头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。
那衙役原本绷着的脸登时缓和了些许。
李仵作在六扇门干了二十多年,虽然性子孤僻寡言,但平日里隔三差五也会请同僚喝几碗酒。衙门上下没人不知道李仵作。
"李仵作的徒弟?"衙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,"李仵作平日里可没提过有徒弟。"
陆瑶抬头,眼圈还是红的:"小女是师父的关门弟子,平日里多在山村住着,鲜少进城露面。况且我一个姑娘家,师父也不好对外张扬。昨儿在县衙门口,我已经认过尸了,师父昨夜也已入土为安……"她说到"入土为安"四个字时,声音又颤了一颤:“师父走的急,也不知道留下什么只言片语没有。”说完,眼泪啪嗒往下掉。
那衙役见她哭得真切,谁没事认一个仵作回去啊,这个职业都嫌晦气,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散了,侧身让了让:"李仵作走得太急,大伙儿都没料到。这样,陆姑娘先进来吧。我们李捕头刚巧在,我引你去见见他,说不定他知道些李仵作的遗物放在哪儿了。"
陆瑶福身道谢,跟着他跨进了六扇门的门槛。
穿过两进院子,来到一处值房。
门半敞着,里面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坐着个三十五六岁的汉子,浓眉虎目,腰间悬着一柄雁翎刀,正眉头紧锁地翻看着面前一沓文书,右手时不时烦躁地抓一把后脑勺。
桌上摊着好几封举荐信,信纸上的字迹各不相同,但落款处不是某员外就是某乡绅,个个来头不小。
"就没有一个靠谱的!"李捕头把手里那封信往桌上一拍,烦躁地骂了一句,又拿起下一封拆开,扫了一眼,眉头皱得更紧了,"连个正经验尸经历都没有就敢往这儿递荐书,真当我六扇门是收破烂的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