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崇山急道:"那我们要是想买回来呢?"
赵里正抬眼看他,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:"那成啊。银子摆桌上,四十两,我一文不要多,一文不要少。你拿来,地你拿走。"
陆崇山当场噎住了。四十两银子,四十两把他卖了也凑不出来。
陆承澜脸色变了几变,终究扯了扯父亲的衣袖,压低声音道:"爹,走吧。温氏把文书都给出去了,咱们在这儿多站一刻钟也是白搭,半点便宜都讨不到了。"
陆崇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狠狠瞪了赵里正一眼,转身大步往外走。陆承澜朝里正拱了拱手,也快步跟了上去。
赵里正看着他们父子俩消失在院门口的夜色里,重新拿起筷子,朝桌上的家人摆了摆手:"别愣着了,吃饭吃饭,菜都要凉了。"
赵二河夹了一筷子菜,又忍不住嘀咕:"爹,你说他们会不会去找温氏母女的麻烦?"
赵大河也放下了筷子,皱眉道:"是啊。陆云起还在矿上服徭役呢,他们若是使绊子——矿上出事的,那还少吗?"
赵里正咬了一口馒头,摆摆手:"怕什么。陆云起的徭役已经迁了,永安县户房的官吏来找我办的手续。"
赵大河一愣:"啊?什么时候的事儿?"
"就白天。"赵里正喝了口粥,"瑶丫头在永安县买了宅子落了户,把温氏和陆云起都迁过去了。你想想,她们如今人在县城,又有官府的户籍,陆家大郎上哪儿找人家麻烦去?"
赵里正的妻子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叹了口气,一边给丈夫添粥一边说:"说起来,瑶丫头那孩子真让人想不到。平日里看着闷声不响的,爹一走反倒拿起了主意,里里外外安排得这样周全。我还一直担心她和她娘两个妇道人家往后怎么过,如今倒是我多虑了。日子慢慢能过起来,我心里替她们高兴。"
赵里正笑了一声:"吃饭吃饭。往后的事往后说。"
青山村的夜路不太好走,陆崇山和陆承澜父子俩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,两人都没说话,各自肚子里的火气在暗处扑腾。
可刚走到自家巷口,就听见院子里传出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叫声,混着女儿陆瑗的啼哭,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父子俩对视一眼,心里同时"咯噔"了一下,拔腿就往家跑。
院门大敞着,院子里一片狼藉。被褥衣裳锅碗瓢盆扔了一地,刘氏坐在青砖地上拍着大腿嚎哭,陆瑗蹲在她身边,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散落的家当往一块儿拢。
而正屋的门上,一把崭新的铁锁锃亮地挂在门环上,锁上还贴着封条,白纸黑字,赫然是府衙的印戳。
"咋回事?!"陆崇山冲进院子,灯笼差点脱手。
刘氏看见他回来,哭嚎得更响了:"当家的!不得了了!咱家房子被官府收走了!天都黑了,那些人哗啦啦地进来,二话不说把咱们的东西往外一扔,锁上门就走了!我拦都拦不住啊!"
陆瑗哽咽着跑过来拉住父亲的袖子:"爹,咱们的家当都被扔出来了……咱们以后住哪儿啊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