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哭得说不出完整话来,只是攥着他的袖子,肩膀一耸一耸地抖。
陆瑶把她搀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,又朝崔大嘴摆了摆手,示意他先别急着问。"先让她缓一缓。"她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,"姑娘,你慢慢说。别急,人我们已经捆住了,他跑不了。"
妇人接过水囊喝了一口,呛得咳嗽了几声,眼泪和着水一起往下淌。她攥着水囊平复了好一会儿,才断断续续地开口:"我叫崔英……是耀州城外崔家庄的人。两年前……我被人掳走了。那天我去镇上买布,回来的路上一辆马车停在我旁边,有人拿帕子捂了我的嘴,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。"
她攥紧了水囊的带子:"我再醒过来的时候,头上套着麻袋,身上绑着绳子。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,只听见身边有很多人的哭声,都是女的。我们被关在一个又窄又暗的屋子里,互相问了几句才知道,大家都是附近村镇被掳来的姑娘。"
崔大嘴的拳头攥得咯吱响。
崔英接着说:"过了几天,有人给我们送了水。我喝了之后就昏过去了。再醒过来……"她微微侧头,目光在那被捆住的男人的方向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,"再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在他家了。我从头到尾不知道被运了多远的路,等头上的麻袋摘下来的时候,一个老婆子对我说'这就是你男人了,好好过日子'。"
她撸起袖子。胳膊上青紫交错的伤痕,新旧叠在一处,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弯,有些已经褪成了黄绿色,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紫红色。
崔英的声音又低又平,像是说了太多次、忍了太多次,"他整天喝酒,喝了就打我。稍有不如意就砸东西,砸完了拿我出气。我跑过两回。头一回被邻村的人送了回来,他把我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。第二回我跑出去三十里地,到底还是被抓回来了。他拿绳子把我吊在房梁上打了一夜……"
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,叙述着她过去的遭遇。
"后来我有了孩子,他想总算能有个后了,喝酒的毛病好了几天。可我身子经不住他打,孩子没保住。大夫说是小产伤了根本,往后怕是难再有孕。"崔英苦笑了一声,"这回他带我坐船去耀州求医,大夫也说了,我这身子……治不了了。他在船上就说,回去要把我退了,重新买一个。"
张扬听到这"嘭"地一拳捶在男人的肩膀。
陈默铁青着脸,扭头看向那个被捆住的男人,忍了又忍,终于还是走过去踹了一脚。
男人被塞着嘴闷哼一声,疼的嘴里呜咽着。
驰骋一直没有开口,他靠在栏杆上,目光在崔英和那男人之间转了转,忽然问了一句:"姑娘,你可记得——当初被关着的时候,有没有感觉到外面是什么地方?比方说,环境还是有别的什么声响?"
崔英擦了擦泪,认真回想了一下:"是晃动的。地面轻轻晃,有时候还有水的响声。我当时心里害怕,没有仔细想。现在你问起来,我回忆——那屋子是一直在动的,像是在水上。"
"船上。"陆瑶低声接话。
驰骋点头说:"所以拐子们走的是水路。姑娘,你们现在坐船,这船是在通往永安县的,你是被卖到了永安县下面的村子?"
崔英点了点头:"是。公子分析的没错,我在下面的村子就没出过远门。这次是头一回出县。"
驰骋和陆瑶对视了一眼。
崔大嘴蹲下来,平视着崔英的眼睛:"英子,你放心,船一靠岸,我就带你去县衙报案。我在永安码头跑了十几年,衙门里的人都熟。这事我管定了。"
崔英却缩了一下肩膀:"可是……那些人知道我家住在哪儿。他们掳我的时候,连我家有几口人、叫什么名字都一清二楚。我跑了一直不敢回家,就是怕连累我爹娘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