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边的衙役用竹竿钩子接住,往岸上拖。
紧接着第二具、第三具、第四具接连浮了上来。
有一具刚浮到水面便撞上了河边的石头,“嘭”地一声炸开,腐气瞬间弥散开来,岸边几个衙役捂着嘴退了好几步。
老刘和小何最后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,两个人脸色都白得发青,嘴唇发紫,身上沾满了水草和淤泥。
有人递了干布过去,他们蹲在岸边裹着布发抖,谁都没说话,因为太恶心了。
岸边的空地上,六具尸体依次排列开来。加上最开始从石壁边捞上来的那一具,一共七具。火把的光照过去,一具比一具惨烈。有的面目已经泡得完全看不清了,有的皮肉还勉强挂着一层皂化的外壳,有的已经只剩下一副白骨,骨面上泛着森白的光。
陆瑶打开随身的验尸箱,戴上口罩和手套,蹲在第一具尸体旁边开始检验。
“第一具,女性,通过耻骨联合面的形态判断,年龄在十六到十八之间。死亡时间——根据尸体表面皂化程度和腐烂状态推算,大约在二十天前。死因是颈部勒痕,凶器应当是与水中绳索同一根粗麻绳。”
她移向第二具:“第二具,女性,年龄相仿。尸体已经形成白骨化,软组织完全腐烂,死亡时间至少一年以上。肋骨上有明显的刀刻痕迹,而且切口靠近心脏位置——凶手是用刀刺穿心脏导致死亡的。”
她又检查了第三具和第四具,边验边说:“这两具死亡时间在半年左右,皂化程度相差不多。死因与前面一致,颈部的勒痕是共同的致死方式。牙齿磨损程度显示年龄均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。”
她站起来,摘掉一只手套,目光从地上那排尸体上缓缓扫过:“七具尸体,七名年轻女子。年龄相仿,身份都应该是出身不低的单身女子。凶手作案时间跨度至少一年以上,专门挑选年轻、家境富裕、独自外出的女子下手。先由女同伙潜入府中摸底,了解目标的生活习惯和性格,再量身定制诱骗方案。把人骗出来之后,绑票索银,拿到银钱便撕票灭口。手法老练,计划周详,杀人如麻。”
张扬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,牙关咬得咯吱响:“不是,这些人撕票,还都是大家族的,家里人为什么不报案?”
陈默看了他一眼,语气沉而闷:“张扬,你还不懂吗。大家族的人,最看重女子的名节和家族名声。闺女跟人私奔了——在那些高门大户的眼里,这件事本身就是奇耻大辱。报了官就等于告诉了所有人自己家里出了个跟人私奔的女儿,那是把全族的脸面放在地上踩。他们宁可当作家里没这个人,也不会报官。”
“难道人命还抵不上名誉?”张扬的声音粗了起来,火把的光把他脸上的怒意照得分明,“我真想不通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洞里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。
张扬看向陆瑶,压着火气问:“陆姑娘,人都死了这么久了,而且来之前咱们也查了档案室近两年有没有高门女子报案,一桩都没有。这案子怎么查?那两个人早就跑没影了。”
陆瑶蹲在最后一具白骨旁边,把那根断掉的麻绳捡起来看了看绳结的系法,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你忘了一早咱们在城门口贴的告示了?”
张扬愣了一下:“记得啊。可那跟这个案子有啥关系?”
陈默反应比他快,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:“陆姑娘,你打算……诱敌深入?”
陆瑶点头,把验尸箱合上背到肩上:“正是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。若非这个计划,怎么替这七位无辜惨死的女子报仇?这案子又怎么了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