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守忠却是眼观鼻,鼻观心,他直到那人声音远去,然后才趋前半步,低声对建新帝婉言道:
“这奴婢本是无知蠢物,即使打死,也不足惜。”
“然其终究奉太妃口谕,万岁爷略施薄惩即可?否则太妃颜面难安,若惊动太上皇……何苦为微末贱婢,伤天家和气。”
“哼!”天子冷嗤,半晌沉声道:
“待慎刑司杖毕,给那作死奴婢送去伤药,赐些银钱,全当顾全太妃体面。”
“杖刑不可免!否则宫规何在?往后太妃事事掣肘,朕岂非形同虚设?”
“奴婢领旨。”夏守忠诺诺连声,复轻手轻脚为其揉按肩颈,恳切道:
“陛下宵旰忧勤,还须善保龙体,天下事非旦夕可成,若操切过甚,反伤四海臣民所系。”
建新帝却摇头叹道:
“东虏猖獗于外,而灾荒频仍于内,江西、湖广巡抚今天上了加急文书,说水患过后瘟疫横行,受灾百姓十室九空,遍地饿殍。
来年不仅春耕无望,还要朝廷开仓赈济。
“两地本是天下粮仓,若元气大伤,势必动摇国祚。”
“而陕豫今岁又逢赤地千里,若无充足钱粮赈济,他日必生滔天巨变……”
语声渐次艰涩,建新帝霍然起身,面如沉水道:
“他省尚可徐图挽救,唯陕西民风剽悍,最令朕夙夜忧心。
湖广纵使糜烂,终究鱼米丰饶,官仓尚有积存。
陕地素称贫瘠苦寒,今流民如蝗蔽野,盗匪啸聚山林。
若赈济不力激生民变,朝廷再难迅疾弹压,恐有奸徒乘势揭竿,酿成燎原巨祸……”
这位少年时即留心民情的君主,对大周沉疴痼疾洞若观火。
然践祚以来步履维艰,外有太上皇制肘,内逢灾荒兵祸迭起。
眼见黎庶凋敝,虽知症结所在,却难力挽狂澜,胸中块垒郁结难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