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姜那个人，跟我吵了一辈子，从来没服过我。他给我写这些，头一回。”
“苏教授，我也就是碰巧想到了……”
“碰巧？”苏景鸿笑着摇了摇头，“秦老师那个组七八个人，算了大半年，你两个钟头就给推出一条路来，这叫碰巧？书禾，你知道咱们系现在有多少老师能上讲台吗？”
赵书禾摇摇头。
苏景鸿继续感慨的说到：“六个，一个系，四个专业方向，六个人。老陈一天跑三个班，老贺六十岁了还在画黑板。还有好些人，本事比我大，到现在还在农场里喂猪，一张平反的通知都没等来。”
他说到这儿缓了一下情绪：“我这把年纪了，能再教几年？十年？八年？等我们这批人教不动了，谁来接？”
苏景鸿说了很多。说他当年在京科大实验室里熬的那几年，说他怎么被下放，怎么在牛棚里拿树枝在地上推公式，又说这两年回来，看着一屋子三十来岁的学生，心里有多急。
“书禾，不管你现在怎么想，无论你以后决定在哪里扎根，你的世界，绝对不止于眼前这点天地。它比你想象的，要大得多。”
赵书禾坐在那里，听得懵懂。她能感觉到苏教授话里的重量，那是一种她现在还无法完全承接的情感。二十岁的她，无法对这些事产生感同身受。她只知道，教授对她很好，很看重她。
看着赵书禾那副似懂非懂的样子，苏景鸿哑然失笑。是自己说多了，拔苗助长是没有用的，这颗种子需要时间，去风吹日晒，去真正体会这个时代的痛与盼。
“行了，不说这些了。”苏景鸿语气缓了下来，“你还小，往后慢慢就懂了。好好去上课吧，下礼拜考试，好好考。”
“苏教授，我一定好好考。”
赵书禾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出去了。
走到楼道里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。苏景鸿还坐在桌前，手里的茶缸举着，半天没往嘴边送。
她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，站了一会儿，就往教学楼走了。
电机一班的教室的门开着，里头闹哄哄的。离上课还有十分钟，有人在抄笔记，有人趴在桌上补觉，后排几个男同学在争一道题，嗓门一个比一个大。
赵书禾刚进门，苏晓燕就一眼看见了：“书禾！你可算回来了！”
苏晓燕跑过来，一把抱住她的胳膊：“你走了两个多月，一封信都没给我们写！我还以为你让京市的人给扣下了！”
“哪能呢。”赵书禾被她拉着往座位上走，“我这不是回来了吗。”
林慧兰把她的座位擦了一遍，书也给她摆好了：“你那位置我们一直给你留着，谁都不让坐。”
陈援朝从后排挤过来：“赵同志，京科大那边咋样？听说那个天才班里全是十几岁的小孩，是真的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