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学期下来,她的手渐渐稳了,称量、配样、热处理、测硬度,一套流程能自己走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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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0年春季学期,理论课全停了,赵书禾整天都在实验室里。
毕业论文的题目,她琢磨了一个寒假,最后定下来:新型低合金高强度钢的成分设计与合成工艺。
苏景鸿看到题目的时候,有些不理解:“书禾,你一个电机系的学生,毕业论文去写炼钢?”
“苏教授,各行各业的材料卡脖子卡成什么样,您也知道。”赵书禾说,“电机转得再快,钢不行,一切都白搭。我想从这儿下手。”
苏景鸿没再劝:“行,我去给你联系省钢铁厂。”
三月到四月,赵书禾一共去了五趟省钢铁厂。
头一趟去,厂里的技术科长姓刘,四十来岁,听说来了个交大的女学生要看炼钢,脸拉得老长。他把赵书禾领到平炉车间门口,往那一站,热浪扑过来,人都睁不开眼。
“小同志,这儿可不是你们学校的实验室,这炉子可是新升级的。”刘科长扯着嗓子喊,“铁水一千六百多度,溅一滴到身上,肉都能烧穿!你确定要进去?”
“确定。”
刘科长看她戴上安全帽,正往里走,嘴里嘀咕了一句“学生娃不知天高地厚”,还是跟了进去。
赵书禾在车间里一站就是一下午。她看工人怎么加料,怎么测温,怎么取样,炉前的老师傅吼一嗓子,她就拿本子记一笔。
第二趟、第三趟,刘科长的脸色慢慢变了。
这个女学生问的东西越来越细。锰加多少,硅加多少,钒和铌什么时候放,出钢温度控制在哪个区间。有些问题,连车间主任都答不上来,得回去翻厂里的老档案。
第五趟去,赵书禾把一张配比表递给刘科长:“刘科长,能不能按这个比例,帮我炼一小炉试试?”
刘科长接过来看了半天,抬头看她:“你这个……锰的比例往下压了,又加了微量的钒和铌,这是哪本书上写的?”
“我自己算的。”
刘科长没说话,拿着那张表去找了厂长。
一个礼拜后,那一小炉钢出来了。取样送到交大实验室,马教授亲自测的数据,测完一遍不放心,又测了一遍。
屈服强度比厂里现在产的同类钢高出将近三成,韧性也没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