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役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退出长廊,半分不敢逗留。
李慎敛去眼底愠色,再望向牢中狼狈濒碎的人影时,心头翻涌起难言的复杂。
有怜悯,有愧色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。
可这些念头不过电光石火,便被他尽数压下,语气重归一板一眼:
“萧大人,接旨谢恩吧。”
萧戾慢慢适应了刺目的烛火,视线模糊,只能勉强辨清李慎的轮廓。
他动了动唇,唇瓣瞬间干裂出血,扯出一声沙哑的轻笑。
“圣上判我秋后问斩,李公公还要我感恩戴德,叩首谢恩不成?”
李慎面色一沉:“住口!”
萧戾眼底冷光翻涌,字字句句裹着讥诮:
“我自然是该谢恩的。谢圣上不曾赐一杯毒酒,叫我悄无声息毙命于牢笼之中,而是留我苟活至秋后,再见一次天光。这般‘体恤’,当真称得上皇恩浩荡。”
“萧戾,休要对圣上不敬!”
李慎厉声打断,周遭小太监皆吓得垂头屏息。
萧戾低低笑出了声,笑声在空旷的死牢里回荡,听得人脊背发凉。
下一刻,便见他右手撑地,艰难朝里翻身。
单薄的囚衣黏在浑身溃烂的伤口上,稍一挪动,旧伤便再度撕裂,暗红血珠顺着衣料滴落。
他却似浑然不觉,背对着牢门外一行人,好像外间所有一切,都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。
李慎神色几番变幻,终究是深宫中打磨出来的人精,转瞬便压下波澜,淡声:
“圣谕咱家已然送到,余下时日,萧大人好自珍重。”
说罢,他转身便走,一众内侍纷纷跟上。
就在那一簇簇烛火即将走出牢廊的刹那,萧戾沙哑的声音,缓缓自黑暗中飘出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