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明筠手一抬,神色从容却狠绝。
“霖儿,你如今掌天下权柄,眼界便要长远。向延章性子刚硬执拗,认定之事,至死不休。”
“他若一口咬定萧戾便是谢寻昼,执意追查到底、上书辩驳,届时朝野动荡、流言四起,人人皆道你枉杀忠臣,你的帝王威仪、天子美名,如何保全?”
高明筠说得头头是道,天子脸色却渐渐发白。
他本以为,母后的处置是暂时监禁,却没想到是——处死。
“另外,林怀恪师承向延章,又是林忠渊之子。他若带头质疑、散播非议,只会让朝堂人心浮动,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留下话柄、伺机作乱。”
“萧恒虽除,余党未清,朝堂未稳,我们不能留下半点隐患!”
殿中风烛摇曳,光影明明灭灭,映得高明筠神色冷肃无情。
她望着怔忡失神的儿子,轻轻一叹:
“霖儿,为君者,最忌心软。欲坐稳九五之位,便要懂非常之时、行非常之手段。有时些许牺牲,是在所难免的。”
“你若怜惜他们,事后追封尊荣便是。忠良一生所求,不过青史留名、世代荣光,这般结局,已然不负他们了。”
天子袖下五指死死攥紧,心口又寒又痛,难以置信:
“母后……在您心中,为国呕心沥血的忠良臣子,性命竟轻贱至此吗?”
高明筠一愣,摇了摇头。
“霖儿,非是轻贱,是取舍。坐上这龙椅,便再也不能凭本心好恶行事。心不狠,则位不稳。”
天子怔怔望着烛火下的母后。
恍惚之间,眼前这张冷漠偏执的脸,竟渐渐变幻成了萧恒的模样。
一样的居高临下,一样的漠视人命,一样的为达目的、无所不用其极。
“母后……”
天子喃喃轻唤一声,忽然喉间酸涩发胀。
“可您从前教孩儿的,是君臣相宜、相辅相成,是勤政爱民、宽厚仁德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