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对,在秋收的时候,老乡们要先把收上来的棒子啊、谷子啊,一粒一粒挑出来那些最饱满、最沉实,没被虫咬过的,装进坛子里,密封好,裹好藏在地窖最里面。」
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:
「放好之後,那个冬天不管多冷、多长,不管有多难熬,哪怕粮食再不够吃,哪怕人饿得啃树皮,哪怕有人饿死,也绝对不许动一粒。」
「饿死人了也不能吃吗?」余弦感觉有些天方夜谭般难以理解。
「嗯,不能。」老人的语气坚决:
「有句话叫,『饿死爹娘,不吃种子粮』。因为那是明年的希望,只要种子还在,等灾年熬过去了,春天再来的时候,这片地就还有重生的机会。如果不留种,或者把种子吃了,那就真的是绝户了,连个念想都没了。」
余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他看着顾老,好像隐约触碰到了什麽。
留种......
把最珍贵的种子,在凛冬到来之前,藏到最安全的地方。
为了冬天过後的那个春天。
难道邵父他们的「决策体验中心」,把人送进梦网里去经受考验,就是为了在人群中筛选出一批最饱满的「种子」?
余弦在心里默默思考着,既然「留种」是为了应对灾年,那顾老所说的「冬天」,难道就是外面的这场大雨?就是邵乂乂算出的那个「陆沉沧海」的预言吗?
但种子选出来之後呢?
种子是要「藏」起来的,可人要藏在哪?怎麽藏?
「顾老,」余弦犹豫了一下,仔细斟酌着字句问道:
「所以,您和邵叔叔在做的事情......就是『留种』吗?通过那个梦网里的决策中心,挑选出一批最好的种子?」
「算是吧。」顾老端着茶杯,顿了片刻,才微微点了点头:
「不过最合适的,倒不一定是最好的。最好的种子未必能发芽,能在最恶劣的土壤里活下来的,才是合适的种子。」
余弦思索着,他联想到邵父之前跟他讲过企业破产的几种方法,这听起来......似乎更像是「资产剥离」的视角,他试探着问道:
「那......如果有些不合适的种子呢?」
「大劫将至,人力微薄,普度众生是菩萨才敢发的大愿。我们能做的,只有像当年的老把式一样,赶在大雪封山之前,把能活下去的种子挑出来罢了。」顾老抿了抿茶水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