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门口的传达室边上,靠着一截矮砖墙,是平时外人等候的地方。
沈聿远远就看见老婆展云站在那儿。
她手里拎着用油纸包好的糕点,是百货大楼柜台卖的那种,上头印着浅淡的花纹,很是精致。
她刚跟沈聿成婚没多久,一身干净的的确良衬衫,看着漂亮,但和年轻的沈聿站在一起,就显得年纪大了不少。
看见老公走近,展云赶忙迎上来:“我路过这边,给你捎两块点心。这些天你都扎在厂里,早出晚归的,饭都吃不踏实。”
自从有了这个小丈夫,展云对他是体贴入微,就差做他妈了。
沈聿目光暗暗扫过进出的工人们,眉头微蹙,想用身体挡着她一点: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这里人多眼杂,别在门口久站。”
展云没往心里去:“我来还要给你带句话,我弟心里记恨着林希冉给他下的套,你工作上多找他们厂子的短处,随便哪一处有疏漏,都能绊她一脚,放心,后面有亲家撑腰。这工作做得好,你也能高升。”
沈聿面上应着,心里却很逆反别人差使他: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所在的这个清算资产的小队伍里,几乎有一半人晓得,他能坐到这个派驻办事员的位置,大半靠的是和展家的这门亲事。
小舅子展永恒黑白两道通吃,看在姐姐面上,给小姐夫随随便便就能找上一个清闲安稳的工作。
沈聿骨子里藏着自卑,他觉得两口子私下怎么商量都好,若是被厂里人看见,闲话一传开,面子上挂不住:“话我记下了,你赶紧回去。”
沈聿再三叮嘱:“以后别动不动来厂门口找我,有事在家说。”
男人自然还藏着点私心,不想让林希冉见到自己这位半老徐娘的老婆,也不想让老婆察觉,自己心里有林希冉。
展云看他神色严肃,也不多纠缠,把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,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暮色落进顾家书房,晚风穿窗而过,吹得桌上报纸边角轻轻掀动。
连日里,被沈聿那行人卡着改制进度,林希冉心里憋着股闷气,无处发泄。
上面大环境本就求稳,改制全是摸着石头过河,没人敢真正拍板、没人愿意担风险。
顾家三叔所说的私下人情走动,她试过,一圈跑下来,只换来几句客气话,半点实路没跑通。
她今天索性瘫在椅子上,翻旧报纸打发心绪。
顾砚辞刚去街上买了她喜欢吃的糖炒栗子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