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尸身即将落入深坑时,众人听见了哭声。
声音并不来自工地,而是从几公里外的津门第一人民医院传来。
起初只有婴儿般细弱的一缕,很快便有更多哭声混入其中,男人、女人、老人和孩子的声音层层叠叠,穿过密集雨幕,压住了海河两岸的雷鸣。
医院上空涌起黑雾,病房、走廊、手术室和停尸间里,无数积存多年的阴炁从墙缝与地下渗出。
黑雾越过楼顶,汇成一条遮天蔽日的长河。
数不清的手臂托住了正在下坠的尸身,黑炁钻进破碎胸腔,先勾勒出缺失的骨骼,再沿骨架缠出筋肉。
被雷火炸碎的左臂重新伸展,焦黑皮肤一寸寸覆盖其上,几次呼吸之间,那具只剩一半的身体便恢复完整。
柳天一张开嘴,先是笑了一声,随后笑声越来越大,直到整个人都在泥水里颤抖:“看见了吗?你们都看见了吗!借安济寺千年香火,替他挡天雷;聚津门第一人民医院百年亡魂,为他补法尸!那里死过多少人?十万?二十万?何止数十万!”
冯宝宝脚下加力,他的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,笑声却没有停。
“赶尸一脉传承数百年,有哪个赶尸人能如同我这般?”
仰起沾满泥水和血污的脸,对着雷云放声嘶吼:“老天爷,你劈不死他!你输了!”
随后又像看见了另一个人,目光越过风雨,落向空无一物的远处。
“老头子,你也输了!当年你把柳家交给老二,不肯传给我。睁开眼看看,到底谁才配做柳家的家主!”
第七道雷尚未成形,完成修补的曹变蛟停在半空。大片黑炁在身后翻涌,哭喊着钻入他的七窍,刚被雷火炼成暗金色的骨骼发出密集摩擦声。
徐三按住耳麦,耳边只有急促的电流杂音。他连续呼叫三次,总部线路才重新接通:“赵董,目标已经扛过六重雷劫,尸身正在自行恢复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曹变蛟,嘴唇绷成一条直线:“雷场无法接近,常规手段全部失效,我们拦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