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上坐下。
顾亦白现在认出这是哪里了,坟地,赵继的,她深更半夜不睡,竟是来赵继的坟地?
亮光一跳,她点燃了火折子,顾亦白急急躲到树后,看见火光由弱到明,在她脸上画出柔和的光影,鼻子是山,眼睛是水,嘴唇是月,她低着头,身体倾斜靠住坟头,让人突然有种诡异的念头,她好像隔着坟墓,在与里面的人拥抱。
但里面没人,只是空棺一口,他刚到赵店村就亲自查证过了。
火折子的光只是一瞬,渐次弱下去,周沄掏初了怀中的红烛。刚成亲时买的,贵,所以总不舍得用,都两年了还剩下小半截。凑在火折子跟前点燃。
火光立刻又明亮起来,红红的,像新婚那些夜,赵继搂着她,凑在她耳朵边上说,以后我努力挣钱,让你天天都能用上蜡烛。
他食言了。
顾亦白又向树后躲了躲,怕影子漏出来,身体贴着树干,她突然开了口:“你骗我。”
心脏突地一跳,顾亦白于一刹那间想出无数理由为自己辩解,他并非骗她,他只是太需要知道真相,他没有对她用过任何不该用的手段,只要她肯交代赵继的下落,他甚至可以想办法减轻她的罪责。
却听见她第二句话:“你说过会回来,你没有。”
那些解释全都堵在喉咙里,顾亦白攥紧的手松开了,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,原来她不是跟他说,她在跟赵继说。
烛光晃了晃,她滴了烛泪在石头上,固定住蜡烛,她头发没有梳,密而厚地披在肩头,烛光下毛茸茸的影子让人想起被子,裘衣,卧房,一切温暖、柔软、舒服的东西。
她俯身贴住坟头,以拥抱的姿态,依偎着冰冷潮湿的坟墓。
心有点疼,于疼痛中又渐渐萌生另一种情绪,顾亦白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,茫然地看着。
周沄紧紧贴着坟墓冰冷的泥土,大雨刚过,水洇得衣服有点湿,脸也是湿的,喉咙堵得难受:“娘今晚哭了,她很想你。”
躲在被子里偷偷哭,怕她发现不敢出声,越来越沉的呼吸声。婆婆是被母亲那些话扎了心了,让她既难过又愧疚,想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默默陪着落泪。
她累了,身心俱疲。想念赵继的拥抱,想念他火热的胸膛,想念有他在时踏实安稳的日子。假如他还活着,母亲绝不敢那样,周有禄更不敢,他在的时候她回顾身后,永远都有最坚实的依靠。
可他不在了。赵继啊赵继,你说过会回来,你看起来怎么也不是短命相,合八字的时候明明说过咱们会夫妻恩爱白头偕老,你为什么一去不回,留下我一个人苦苦支撑?
坟墓冷冰冰的,没有人回应她,突如其来的怨恨,周沄狠狠骂一句:“你这个狠心短命的鬼!”
“好好的日子统共只过了一年,你让我等你,你呢,为什么不回来?”
“连梦都不给我托一个,你就算变成鬼,也是个狠心的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