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拙先生把戒尺横在膝上,指节在尺面叩了两下。
“孤松道友这句话,老朽爱听。”
他声音不高,慢条斯理,像在书院里讲经。
“老朽读了一辈子书,读到最后,只读明白一个字。”
“不是仁,不是义,是个‘直’字。”
“古人说,自反而缩,虽千万人,吾往矣。这话写起来轻巧,真到了生死关口,几个人做得到?怕死不是罪过,人人都怕。可怕到连门都不敢进,只派个影子来替自己占座,那便是把脊梁丢在洞府里了。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慢悠悠扫过云端那八道身影。
话不重,像一根细针,扎得那八道身影的面皮齐齐一抽。
岩山老祖把粗瓷盏往案上一顿,哈哈大笑。
笑声如闷雷,震得茶烟打了个旋。
“说得好!”
“不愧一个剑修,一个儒修,话里都带着骨头!”
“俺是个粗人,文绉绉的听不全,可人话俺听得懂。”
他一双铜铃大眼斜睨过去,嘴角咧到耳根。
“俺这辈子,最看不起两种人。一种是进了门出不来的废物,另一种……”
他伸出粗短的手指,从左到右,把八个化身逐一点过。
“就是你们这号货色!想吃肉,又怕烫嘴。”
血屠老祖的脸涨成紫红,万尸老祖幽绿的眼珠转了转,没有出声。
天师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听完两人的话,抬手,轻轻鼓了两下掌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