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木匠吐出一口白烟。
“既然话说到这份上,老嫂子,您就拿个主意。咱们白拿了井神的恩惠这么久,总得有点表示。现在村口每天来那么多人拜,乱哄哄的,井神大人连个遮风挡雨的去处都没有,全凑在那光秃秃的井沿边上,成何体统?”
“隔壁那破柳村还有个半死不活的土地庙呢,咱们总不能让井神大人委屈着!”
这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。
老太太抿了抿嘴,干脆利落地下了决定。
“建庙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院子里几个人瞬间坐直了身子。
“对,就在古井边上起个小庙!”
周寡妇立刻附和,“不用多气派,但也绝不能寒碜了。”
“这事儿得快。”孙木匠把手里的烟卷在鞋底上按灭,眼神立刻变得精神起来,“真要建,那就得有个正经的章程。我是木匠,这庙的梁木、榫卯我包了,不要村里一分钱工钱!”
赵老四猛地站起身,一把拉住孙木匠的胳膊。
“那砖瓦算我的!明天一早我就开上拖拉机去镇上的砖厂拉砖。这几天我卖粮的钱先垫上,谁拦我跟谁急!”
“你家出砖,那我出钱。”
周寡妇跟着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,“一会儿我回去就拿个本子出来记账,有钱的出钱,有力的出力,咱们陈家庄自己的神,咱们自己供!”
老太太看着这几人雷厉风行的样子,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。
“行。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在老槐树底下开个会,把各家的活儿分一分。趁着秋高气爽,赶紧把这庙给立起来。”
夜深了,几人商议完后陆续散去,陈家小院恢复了宁静。
而村口老槐树下,八角井的水面上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。
井底的柳青睁开竖瞳,透过层层水波,听着村里各处逐渐平息的动静。他的蛇尾在石壁上轻轻敲打了一下,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那座“房子”,生出了一点前所未有的期待。
“庙吗?也总算是有了安家立身之地了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