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清早,陈家庄大队部的平房里。
林国平端着个玻璃保温杯,眉心简直可以夹死苍蝇。这位当了十几年村支书的干瘦汉子,盯着对面的陈建国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老陈,大伙儿感激那口井,自家买点果子点心供一供,这也就罢了。现在说要起座庙?这风声要是传到镇上,上面一顶‘搞封建迷信’的帽子扣下来,咱俩这身皮还穿不穿了?”
陈建国坐在办公桌后头,慢条斯理地往烟袋锅里塞着烟丝,也不急着点火。
只见他抬眼一瞥,“老林,你这脑筋怎么就转不过弯呢?谁说那是起庙搞迷信了?”
林国平一愣,“不是起庙是啥?”
“那叫‘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乡村民俗景观保护点’!”
陈建国拿火柴点着烟斗,吧嗒抽了一大口。
“镇上这两年天天喊着搞乡村旅游拉动经济,咱村那口八角井和老槐树,少说也有几百年历史了,搞个亭子,修个后院,保护一下民俗,这叫响应政策。再说了,全村集资起院子,没动县里国库集体一分钱,谁能挑出理来?你还不知道?只要不用上头的钱,那什么都好说!”
听到这话,林国平眼睛慢慢亮了。
“非遗?这名头......”
没等他琢磨完,屋门“砰”的一声被人推开。
赵老四满腿泥点子就跨了进来,手里攥着一个油皮纸包,后头跟着孙木匠和周寡妇几个人。
“村长!账拢得差不多了!”
赵老四把纸包往桌上一拍,里头全是零碎票子跟整钱,“昨天晚上开完会,一早挨家挨户就自己把钱交过来了,谁都不落后!加上这几天来许愿的人压在井边的散钱,第一期工程的料钱绝对够了!”
陈建国按住那包钱,扫了众人一圈,“地势看好了?”
孙木匠点点头,走上前用满是老茧的手在桌上比划起来。
“看准了。也不大动干戈,就顺着老槐树往后退两丈。把井和树圈在后面当内院,前头给井神大人起一座正殿。木料我来下榫卯,结实得很。”
“那就按这个来。”
林国平这会儿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,“不过,正殿里总得供个像吧?这像怎么个塑法?”
这话一出,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