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飞舟腾云,也没有神行法符,凡人的双脚踏在冰渣上,冻得发红发紫,寒意顺着皮肉直钻骨头缝。
可他每走一步,脊柱挺得笔直,呼吸悠长平稳。
前头的半山腰上,现出一处破败的古刹。
庙门早就烂成碎木,院墙坍塌了大半,杂草从青砖石缝里硬生生钻出来,挂着冰溜子。
大殿里头没有金身罗汉,只有半座断裂的泥胎神台,屋顶破了个大窟窿,白雪簌簌落在一张老旧的蒲团上。
柳青踏入大殿,伸手拂开蒲团上的积雪。
粗布单衣随意裹在身上,他盘起双腿,安安稳稳坐在蒲团中央。
破庙外寒风呼啸,松涛如海。
饥饿感在肚腹深处翻涌,柳青随手在殿外石缝边扯下几枚冻瘪的红酸枣塞进嘴里,嚼碎咽下,顺带着捧了一捧冰凉的雪沫子润润喉咙。
极致的清苦,极致的宁静。
城里的喧嚣吵闹、世家权贵的勾心斗角、凡夫俗子的哀乐悲喜,随着这几口冰雪入腹,尽数被隔绝在大山之外。
柳青缓缓合上双眼。
体内的五行蛟珠与龙骨虽然依旧被天道法则收敛锁死,可深藏在躯壳深处的意识,却彻底空灵通透起来。
以往修行,总想着掠夺资源、积攒功德、打通水脉、争夺神位。
那是妖性,也是贪念。
如今退回这副羸弱微茫的凡人身躯,在红尘浊浪里翻滚了一遭,方才明白,天地万物本就各有命数。
神明高高在上也好,凡人蝼蚁求生也罢,终究脱不开生老病死这一张大网。
争来争去,不过是一场虚妄。
破庙外的风雪渐渐停息。
一抹冬日的暖阳透过残破的屋顶,轻柔落在柳青单薄的肩膀上。
识海最底层,原本被铁索重重封禁的元婴深处,悄然荡开一圈极淡的水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