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七宝低头,看到地上的泥水里,趴着两个三四岁的孩子,一个男孩,一个女孩,东边一个,西边一个。
是小时候的张振西和张秀丽。
张七宝把视线再次移到了墙角,陆婉婉正趴在土炕上,剧烈咳嗽,她没有喊叫,没有质问,更没有看他,只是垂着头。
张七宝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,年轻的陆婉婉,七八岁的张振东,五六岁的张秀娥,三四岁的张振西和张秀丽,熟悉的土坯房,大火炕。
张七宝急切地把眼睛转向黄泥墙上的日历。
1977年,7月27日。
他重生了,重生在了亲儿子被扔的这一年。
重生在了六姐被赶走的这一年。
重生在了大姐二姐死的这一年。
张七宝摸摸自己头痛欲裂的头,一手的血。
他看到横七竖八碎在床上的土坯块,终于想起了这是他被土坯块砸破头的那天。
上辈子就是这天,他被砸破了头,晕了过去,陆婉婉冷眼旁观,根本不管他的死活,就看着他头破血流,看着他昏迷不醒,等他醒来后,他记得他第一次跟陆婉婉吵架。
他质问陆婉婉,为什么不管自己死活。
而陆婉婉只是沉默。
不知为什么,张七宝想起了上辈子,自己刷到过的一个命名为“极致冷漠”的视频。
女人低血糖昏死在屋子里,男人和孩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,甚至踢到了女人的腿,都没有一个人过去看一下。
张七宝想哭又想笑,他一直生活在一个这样冷漠至极的家里,甚至到他死,那几个奸生子都不曾回去看过他一眼。
而他竟然一直在自己骗自己。
张七宝的眼睛再一次扫向陆婉婉,然后是张振东、张秀娥、张振西、张秀丽。
1977,7月27日,他被砸的这一天,他的振北还活着。
张七宝顾不上头上的血,顾不上跟陆婉婉算账,他开始疯了一般在潮湿的被褥堆里到处翻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