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在厚重湿棉被后方,张七宝摸到一个小小的襁褓。
是振北。
小振北还不满两个月,瘦小单薄,比不上一只三月大的猫崽大。
小小的振北没有婴儿肥,也没有大多数孩子的圆润,他的小脸深深地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的凸起,嘴唇干裂,小脸青灰,眼睛紧紧闭着。
张七宝小心翼翼地把小振北抱在怀里,还没有一块棉花重,他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。
张七宝想了起来,他刚醒的时候,看到了陆婉婉。
陆婉婉正敞着怀,一左一右抱着张振西和张秀丽那对龙凤胎喂奶,那两个孩子都三岁了。
上辈子也是这样。
下了十几天的雨,家里粮食紧张,就靠着大姐跋山涉水带过来的救济粮过活。
陆婉婉心疼那对龙凤胎,就断了振北的口粮,让那对龙凤胎喝奶。
陆婉婉做这件事的时候,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过。
像陆婉婉这个人,从来不说多余的话,永远是先斩后奏,只要结果。
或者,陆婉婉压根不愿意跟他这个乡下人,多费一句话。
想要饿死振北就饿死了,奶在她身上。
想要三姐的工作名额,就带着她弟弟把所有手续都办好,没有一句废话。
想要把六姐赶出去,就赶出去,人不见了,找不到了,随你们折腾。
就摆出一个结果,结果就这样,随你们张家人怎么闹。
就像张七宝最后死的那一刻,陆婉婉就等到那一刻,把实话说了,反正张七宝要死了,随便张七宝多不甘,多死不瞑目。
陆婉婉只要所有的利益,都占了,目的达到了就行了。
对有些人你可以吵,可以闹,可对陆婉婉,人家不跟你吵,不跟你闹,人家自己心里有自己的主意,她就看着你吵,看着你闹,看着你被土坯砸的头破血流,无动于衷,哪怕你要掐死她,她依旧没什么情绪。
太清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