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不通。他跟李丽质从小一起长大,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。他爹跟陛下是布衣之交,两家是世交。他自认不比任何人差,怎么就输给了一个开酒楼的?他秦怀瑾有什么?不就是会做生意吗?做生意算什么本事?做生意能跟长孙家的功劳比吗?
他正闷头喝酒的时候,几个人从二楼走了下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人,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,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打扮的公子哥儿。长孙冲认得他,崔家的二房嫡子,崔宏的侄子,崔彦。
崔彦看见长孙冲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笑了一声,走过来在对面坐下:“哟,这不是长孙公子吗?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?”
长孙冲抬起眼看了他一下,鸟不鸟他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。
崔彦也不恼,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慢慢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:“我听说了,长孙公子的婚事被人截了。长乐公主天天往隐园跑,秦县男真是好福气。”
长孙冲的手顿了一下,把酒杯往桌上一顿:“崔彦,你有话直说。”
“我没什么话。”崔彦笑了笑,“就是替长孙公子觉得可惜。你跟长乐公主从小一起长大,门当户对,两家又是世交。怎么突然就变成别人的了?”
他身后一个穿灰袍的公子哥儿插了一句:“秦县男确实厉害。又会做生意,又会讨公主欢心。长孙公子,你说你跟他比,差在哪了?”
另一个跟着笑了一声:“差在不会开酒楼呗。”
几个人笑了起来。
长孙冲的脸涨得通红,他站起来,拳头攥得咯咯响,盯着崔彦看了一眼,又坐了回去。他把酒壶往自己面前一拉,给自己倒了一杯,仰头灌了下去。
“你们笑什么?”长孙冲放下酒杯,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,“我长孙冲是功臣之后,我爹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,你们崔家还在清河数地契呢。秦怀瑾是什么人?他爹秦琼是立了功,可他自己呢?一个被家里赶出来的次子,开了个酒楼,做了几样小买卖,凭什么大家都追捧他?”
崔彦端着酒杯笑了笑:“长孙公子这话说得有道理。可人家现在做的不只是小买卖吧?雪盐、糖业、印书铺,哪一样不是陛下那边亲自盯着的事?我听说长乐公主天天往他那里跑,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去对接生意的。一个县男,能让公主天天往家里跑,长孙公子,你行吗?”
长孙冲被这句话堵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想反驳,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。旁边那个灰袍公子哥儿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我还听说,陛下最近对秦县男很看重,连朝堂上有人参他都被陛下驳了回去。长孙公子,你说你爹跟陛下是布衣之交,可陛下最近召见过你几次?”
长孙冲攥着酒杯的手指发白。
崔彦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,放下杯子,看着他:“长孙公子,我说句不好听的。你要是真不服气,就去找秦怀瑾当面说理去。在这里喝闷酒有什么用?人家天天在隐园里跟公主待着,你在这儿一个人喝闷酒,公主能看见吗?”
长孙冲终于忍不住了,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拍,站起来盯着崔彦:“崔彦,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。我跟秦怀瑾的事,用不着你来操心。你们崔家什么心思,当我不知道?你们跟秦怀瑾有仇,巴不得有人替你们出头。我今天要是去找他闹了,明天整个长安城都知道长孙家跟秦家翻脸了,你们崔家就躲在后面看笑话,是不是?”
崔彦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,但很快又挂了回去:“长孙公子想多了。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喝闷酒,过来陪你说两句话。你不领情就算了。”
“用不着你陪。”长孙冲把酒钱拍在桌上,转身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