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歉疚仅存一息,便被理智斩断。
朱靖泽深吸一口气,再次躬身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懑与委屈:“话虽如此,可孙臣听闻,其薛家在金陵的名声也……”
话音悬停。他适时收声。
可大殿内气氛冷到了冰点。
在场之人皆是人精,谁不明白这未尽之言?
太妃这话听着好听,非商籍便不算商贾了?
整个薛家,连个读书的种子也无,又无爵位傍身,全族皆靠营生度日,这不就是虚撑门第的富家商户?
这下好了,皇子配商女已是奇耻大辱,更遑论这商女还是“杀人犯”的妹妹!
薛蟠为抢个丫头打死冯渊之事,地方上压着拖着,朝堂上却心照不宣。
但毕竟斗而不破,才是官场铁律。
因此他方才并没有把话挑明。
丹陛下。
薛宝钗双手死死绞着帕子。
那些待选的秀女们,方才投向她的目光还带着艳羡与嫉妒,毕竟是被太妃亲口点名指给皇子的体面。
可这会儿那些目光已经变了味道,怜悯、嘲讽、庆幸自己不是她。
薛宝钗将头压至最低,下颌几乎抵住胸口。
两行清泪不受控制滑落,砸在金砖上。
她没有抬手拭泪,心中也并未怨恨那位激愤拒婚的四皇子。
自幼浸润礼教,她极明了阶层尊卑。
堂堂皇子嫌弃商女,本属天经地义。
她只怨命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