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过布巾擦净手上的汗,走到兵器架前,指尖滑过一杆白蜡杆红缨枪。
“兵刃骑射自然要学。”他停下动作,转身盯住刘国庆的眼睛,“刘师傅,大明的火器,如今是个什么光景?比起北边,孰优孰劣?”
刘国庆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
演武场上练的是刀枪弓马,火器属于工部和兵仗局的范畴,寻常皇子压根不会关心这些。
他没料到这位殿下会把话头扯到火器上,更没料到对方张口就拿北边的大清作比。
这等心思……
刘国庆放下茶盏,神色肃然起来:“回殿下,火器一道,臣略知一二。”
他是将门出身,对两国军备自然了如指掌。
往前迈了半步,压低嗓音:“崇祯末年,孔有德叛逃,带走了登州最精锐的火器工匠和红夷大炮图纸。满洲人得了这批匠人,如虎添翼。如今清军八旗中,专设火器营,鸟铳、子母炮装备极多。”
说到这,刘国庆咬紧后槽牙,腮帮子鼓起一块,眼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寒光:“当年洛阳决战,满清凭着火炮犀利,咱们大明损失颇重。这几年,朝廷也很看重仿造红夷大炮和斑鸠铳。真要在九边对上,咱们的火器,不输任何人!”
顿了顿,他补充道:“只是殿下,火器虽能挫敌锐气,终究定不了战局,沙场决胜,终究还是要靠人马肉搏、刀马硬功。”
朱靖泽听完,眉头微微蹙了起来。
不输?旗鼓相当?
那不过是在烂泥塘里比谁更干净。
至于火器左右不了战局,那只是眼界局限,未见真正厉害火器罢了。
前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在脑子里刮过。一七九三年。大清乾隆五十八年。
这个年份,在西方意味着什么?
英国人早就普及了燧发枪,纸壳定装弹让射速翻了三倍,还不受雨水影响。
法国人搞出了格里博瓦尔炮兵系统,野战滑膛炮实现了标准化、机动化。
工业革命的齿轮已经转得冒火星子,西方舰队正在满世界跑马圈地。
而这方天地里,大明和大清,用的还是无比笨重的红夷大炮和下雨天就得哑火的火绳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