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地?幽云十六州故地,如今是大清国的腹心!北京城,更是大清的国都!
将大明皇子封在敌国都城,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之言!
“为何?”延景帝放下茶盏,身子微微前倾,那双深黑的眼瞳死死锁住朱靖泽,殿内的檀香似乎都凝固了。
朱靖泽抬起头,目光越过御案,仿佛望向了极北之处那片被风沙笼罩的土地。
“儿臣读史,太祖高皇帝北伐功成,光复燕云。自晚唐石敬瑭割让以来,幽云之地沦于胡虏之手四百余年。彼时,汉家儿郎习胡语、着胡服、起胡名,几乎不知华夏为何物。”
他的声音不疾不徐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空旷的大殿里。
“是太祖皇帝,以雷霆之势,将那片快被胡风浸透的土地,硬生生拉回了我汉家文明的轨道。”
说到此处,他眼中迸出一股灼人的光亮。
“父皇,自崇祯十七年至今,已是百五十载。我等洪武子孙,日日在此安享太平,岂能坐视故都沦落敌手,而无动于衷?”
延景帝靠在龙椅上的身子,一点点坐直了。
他那张常年缺少血色的脸庞上,竟难得泛起两团病态的潮红。
那颗被汤药、政务、权谋浸泡得早已冰冷麻木的心,竟被儿子这番话,烧得热起来。
热血上涌,让他喉间发痒,忍不住低咳了两声。
自中宗皇帝光复大明,定都长安以来,至今已历四帝。
收复故都,重现洪武辉煌,是刻在每一代大明君主骨子里的执念。
那是不世之功,是足以追踵太祖、比肩开国伟业的无上荣光!
他夙兴夜寐,清查国库亏空、整肃朝堂吏治,殚精竭虑整顿朝纲所求的不正是这个吗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这个以诗文闻名的四子,性情温润,只适合做个太平王爷。
却不想,这般温文文弱的皮囊之下,竟隐匿着这般凌云壮志!
这股久违的激荡心绪只持续了片刻,延景帝眼中的热度便渐渐冷却,重新被深沉的理智覆盖。
他陷入了沉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