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推演的逻辑链极长:从皇子入六部观政的旨意的用意,推导出背后必有交换条件;再从朝堂格局锁定京营节度使为最可能的筹码。
能将这种种串联的人,整个朝堂恐怕也不会超过一掌之数。
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少年皇子,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做到了。
他不是猜的。
他是真的懂。
他懂这背后冰冷的利益逻辑,懂这天下事,归根结底,不过是一笔笔冷酷的利弊交换。
刘墉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。
"殿下慧眼。不日,镇国公第三代孙,现袭一等伯的牛继宗,将接任京营节度使之位"
牛继宗。
朱靖泽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暗自点头。
这才对得上。
镇国公牛家,与宁荣二府贾家同属开国八公之列,是太上皇最忠实的拥趸,旧勋贵集团里的中坚力量。
由牛继宗接掌京营,等同于将长安城的防务,依然牢牢掌握在太上皇的手里。
父皇用京城的兵权,换来了独断储位归属的权柄。
按理说太上皇若要强行指派官员接任此职位,倒也并非做不到,只是此举势必撕破脸皮、搅乱朝局平衡。
何况,若无延景帝点头,朝中也未必有人敢接此职。
毕竟,谁也不想做秋后的蚂蚱。
也难怪太上皇会在皇子观政一事上退让。
对面,刘墉将他那副了然的神色尽收眼底。
老人端着茶盏,拇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那双历经宦海五十载的浊目里,审视之色渐退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夹杂着感叹与慎重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