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说四皇子当场顶撞太上皇,拒不接旨;
有说他心高气傲,打死也看不上那商贾之女的出身;
更有的,将此事与两位陛下之间的龃龉联系起来,编排出无数个版本。
按理说,她虽是皇子生母。
可在法理上,终究不是嫡母,对儿子的婚事并无太多置喙的余地。
她拿起筷子,又为儿子夹了一箸剔好刺的鳜鱼肉,搁在他碗里。
“长者赐,不敢辞。”
苏绾柔声道,“你若当真不喜那女子,日后只纳回王府,寻个院子养着便是,全了皇家的体面。”
说着,她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:
“至于你皇爷爷和你父皇之间的事,做小辈的,能不掺和,还是尽量别掺和。天家……”
说到此处,她忽然顿住。
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,终究是把那句“最是无情”给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朱靖泽扒拉饭菜的动作,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母亲那张在宫中二十年岁月,却依旧清丽绝俗的脸。
看来,这位在后宫之中素来与世无争的母妃,并非真就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看不透。
也是,能在这口不见血的深宫之中安然无恙地活下来,甚至还能育有一子,又岂会是真正的单纯不谙世事。
她只是不说,只是不争,将所有锋芒与智慧,都藏在了那副温顺怯懦的皮囊之下。
眼见母亲因触及伤心事而情绪有些低落,朱靖泽立刻转移了话头。
“母妃,倒是有另一桩事,想请您帮着留意。”
他将那夜春梦与白日惊鸿一瞥的念头压在心底,说得轻描淡写:
“儿子去岁在上元灯节出宫,于人潮中匆匆见过一女子,只觉其神韵气度与众不同,却不知是哪家女儿……如今想来,仍有些挂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