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被甄太妃这一点,他耐着性子细细读来,心头也不免泛起一丝异样。
文以载道,诗能言志。
若非天性纯孝,断然写不出这般情真意切的句子。
孝,那可太重要了。
自汉以来,中原王朝无不以孝治天下。
孝与忠,几乎是捆绑在一处的立国之本。
一个连生身父母都不孝敬的人,又怎会忠于君父?
在自己生辰之日,不为自己庆贺,反而为母亲作诗感恩。
这桩事传出去,满天下的读书人,谁会不赞一声“至孝”?
从这个角度看,那个皇孙做得滴水不漏,无可指摘。
可越是无可指摘,朱和垣心里的火,便烧得越旺。
他冷哼一声,将茶盏重重撂在桌上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没再看那首诗,转身走回软榻坐下,高大的身躯陷入柔软的靠枕之中。
“君父君父,先君后父。”他声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忠孝忠孝,先忠后孝!”
甄太妃看着这位御极五十载的帝王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她在他身侧坐下,一旁的贾元春极有眼色地退后两步,垂首侍立,将自己变成一尊没有声息的精美摆设。
相伴数十载,没有人比甄太妃更了解这位枕边人的心思。
大权独揽五十载,乾纲独断大半辈子,这位太上皇最怕的是什么?
不是衰老,不是死亡,而是失控。
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建立的秩序、亲手扶植的人,一点点脱离自己的掌控。
那个他亲手扶上皇位的儿子,对他阳奉阴违,推行的新政处处与他绥宁朝的旧制相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