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连一个尚未封王的孙子,也敢明目张胆地站在那个儿子的身后,挑战他的权威。
这怎能不让他震怒。
可……终究是老了。
甄太妃心中又是一声暗叹。
再这般与当今天子较劲下去,他们二人颐养天年自然不在话下。
可底下依附着他们的那些人呢?
金陵甄家,四次接驾,那泼天荣宠之下,是对国库怎样巨大的亏空,她比谁都清楚。
想到此处,她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的手,轻轻落在朱和垣的腿上,不轻不重地捶着,动作熟稔,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她斟酌着字句,声音放得更柔了些:“陛下,先君后父,先忠后孝,这话自然是不错的。只是……皇帝如今也是君,他既是靖泽的父,也是靖泽的君啊。”
朱和垣身子一僵。
他缓缓转过头,那双在岁月中略显浑浊的眼,此刻却锐利如鹰,死死锁住甄太妃那张慈和的面容。
他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。
她这是在隐晦地提醒他,如今的年号,是延景,而非绥宁了。
他望着眼前这张陪伴了自己近五十年的脸,那张脸上每一道细纹的来由他都清楚。
可此刻,他心中却警铃大作,一股寒意,从尾椎骨窜了上来。
“怎么?”
绥宁帝的声音冷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警惕,“你也认为,朕老了?”
说着,他的视线越过甄太妃的肩头,瞥了一眼那垂首静立,身段窈窕的贾元春,目光在她那张端雅绝伦的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还是说,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里再无半分温情,只剩下帝王彻骨的猜忌,“你改了主意,不想把这丫头指给靖昭了?”
“想把她……给靖泽那个小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