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身量中等,面膛微阔,穿一身从五品青色官袍,正抱着一摞账册从侧廊出来,脚步不徐不疾,对前头那阵喧嚷竟浑若未闻。
朱靖泽伸手拦住他。
“前面怎么回事?”
那青年官员抬眼,目光在朱靖泽蟒袍上一掠,立刻将账册夹到腋下,躬身一揖。
“回殿下,是京营的人来讨饷。”
他直起身,面上并无多少惊惶之色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儿食堂吃什么。
“隔上一两个月便来闹上一回,属常例了。”
朱靖泽一怔。
京营。三万六千编制的京师驻军,天子脚下、拱卫皇城的禁军,连饷银都发不齐?
他语声压低了几分:“欠了多少?”
那人答得利索:“上一季足额发了七成,余下三成挂账。累积到今日,约莫欠了十二万两上下。”
朱靖泽吸了口气。
十二万两,搁在一个国公府里也未必拿不出来。
可放在朝廷账上,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,说明什么?
他听刘墉提过朝廷财政紧张,九边各地皆有欠饷,却不想连拱卫京师的京营都无法足额发饷。
那青年官员见他神色凝重,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殿下若觉得京营这边已算严重,那九边的积欠,恐怕要吓殿下一跳。”
“说。”
“山东、河南、甘肃三镇,欠饷最久的已超一年。每到岁末年关,各镇总兵、巡抚便轮番入京,齐聚咱们户部讨要。”
他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可咱们也变不出银子。只能车轱辘话来回搪塞,实在催得紧了,从别处挪些堵上,杯水车薪。那些总兵们便日蹲在户部大堂不走,从天亮坐到天黑,跟讨债的没两样。”
朱靖泽凝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