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这造化来得这么快。
也来得这么邪门。
他方才回到清吏司公署,屁股还没坐热,部堂大人的签押房就来了人,说越王殿下点名要他帮着办差。
阮元当时心头一喜。
可紧跟着那传话的书吏补了一句:“殿下接的是铸币的差事。”
喜意冻在脸上,跟被泼了一盆冰水似的。
周围几个同僚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。
有同情的,有忍笑的,有幸灾乐祸的。
张纶那老小子还特地端了盏茶过来,拍着他肩膀说:“伯元兄,恭喜啊。”
阮元当时愣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。
不是,长于深宫中的十六岁皇子不晓得铸币这里头的弯弯绕绕,你沈初堂堂户部尚书也不知道?
皇子入部观政是来捞政绩的,你上来就甩这么个烫手山芋?
乖乖隆地咚,韭菜炒大葱。
这下好,殿下一伸手,连他也给拽上了贼船。
可抱怨归抱怨,事到临头,他阮元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。
迅速收拾心绪,半个时辰内便跑遍了铸币相关的三个司房,将近三十年的铸造流水、铜料采买、损耗折算等关键数据全扒了出来。
跨过一道月洞门,拐进一处僻静小院。
院子不大,两株槐树撑出一片荫凉,正堂三间,门窗敞着,比户部那些挤得转不开身的公署宽敞太多。
这是部里专为越王殿下腾出来的观政办公之所。
阮元在门槛前停了一步。
将方才因赶路而显露出的,急躁与发苦的神情收敛干净,换上一副积极利落的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