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国府。
周喜婆被小厮引过三道月洞门,穿过两进花厅,最后停在一处偏院门口。
院里传出丝竹声与女子咯咯的笑。
她抬脚进去,一眼便瞧见了正主。
贾珍歪在一张紫檀贵妃榻上,锦袍松敞着前襟,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。
左边搂着个柳腰美婢,右手端着青花酒盏,那双斜挑的眼正眯着,脸上挂着惯有的轻浮笑意。
身形高壮,骨架雄阔,承袭了武勋世家的底子。
只是眼底一圈浓重青黑,皮肉松弛,一看便是常年声色掏空的货色。
“珍大爷。”周喜婆堆着笑上前,福了一福。
贾珍懒洋洋掀了下眼皮。“怎么样了?”
周喜婆搓了搓手,将今日秦家的情形一五一十禀了。
“……那秦业嘴上说'作罢',可奴家瞧他的神色,并非铁了心拒绝。只是面子上拉不下来。若珍大爷再添些彩礼,奴家多磨几回,此事大有可为。”
贾珍撑起身子,酒盏往桌上一顿。
“彩礼?”他嗤笑一声,大手朝空中一挥,“加!往双倍加!银子的事不必来问我,只管去账房支!”
说到这儿,他那双斜挑的眼里已经浮起了熟悉的热度。
前几日路过那条巷子,只是偶然一瞥……
隔着半开的院门,那女子正弯腰浇花,侧脸映着午后斜阳。
就那一眼。
贾珍只觉整条脊椎都酥了。
活了三十八年,见过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可从没哪个能一眼就让他魂魄出窍。
回府后数日,满脑子皆是娇媚容颜,身边庸脂俗粉全成泥胎木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