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老可是读书人,事关令嫒终身,切莫被几句好话迷了心窍。”
她声音不高,语速却极快,字字清晰。
“您仔细想想,那珍大爷前脚刚来求纳妾,被您拒了,后脚就转头给自个儿儿子求正妻?”
温姑扯了一下嘴角,露出一抹讥诮。
“这天下哪有老子求妾不得,转手给儿子做正室的道理?这事儿透着什么味儿,您老在京城做官几十年,难道真闻不出来?”
秦业脸上那层兴奋的红潮倏地凝住了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,干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,指节泛出青白。
他怎么可能闻不出来这其中的蹊跷。
公侯世家高墙里头那些扒灰的腌臜事,京师城官场上谁没听过几耳朵?
方才被“国公府少奶奶”的名头冲昏了头,刻意不去细想。
他本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,为了儿子秦钟的前程,养女受些委屈,他也能闭眼认了。
可如今,这层遮羞布被温姑当着面,血淋淋地撕开了。
他堂堂六品朝廷命官,科举正途出身,若明知如此,还把女儿送进那种火坑,这事传出去,他这辈子的清名也就全毁了。
同僚还不知会如何戳他脊梁骨呢。
这般不上不下,让秦业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嘴唇哆嗦着,半天挤不出一个字,只觉胸口堵得发慌。
前厅的争执声,顺着穿堂风,直直飘进了后院。
闺房内,沉香屑燃尽,留着一缕冷香。
宝珠正端着铜盆往木架上放,“哐当”一声,水花溅湿了她的青布比甲。
她小脸煞白,双眼瞪得溜圆,直勾勾望向前院方向。
“珍大爷先是自己来提纳妾……如今又给儿子求娶正妻……”
再是不谙世事,这话里藏着的腌臜,她也听出了七八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