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人仕清,在大明士林眼中就是贰臣逆子。
这一刀捅得准。
他眼角余光朝朱靖昭空出来的席位一扫。
楠木独案旁坐着一个中年男子。
素色锦缎儒衫,眉目温文,面皮白净,一副淡泊名利的清流做派。
此刻正端着茶盏,嘴角挂一抹不易察觉的得色。
梅守信。
翰林院侍读学士。
朱靖昭的授课老师。
方才朱靖昭起身之前,朱靖泽余光分明捕捉到,这人凑到那位皇长兄耳畔低语了几句。
想来这招避实就虚、攻其软肋的毒计,定是这老小子想出来的。
朱靖泽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再次望向御台。
倒要看看纪大烟袋如何应对。
御台次席。
永瑆搁下酒盏,那张清瘦斯文的面孔浮上一层薄冰。
方才朱靖昭那番“数典忘祖”“甘作外族鹰犬”的话,字字扎在他耳膜上。
他生母金佳氏本就是汉军旗出身,他自己一生钟情汉家诗书笔墨,骨子里对满汉之分向来淡漠。
这些话骂纪晓岚,何尝不是在骂他?
指节微微泛白,掐在膝上缎面上,面皮绷了两息,才不动声色松开。
他深知,眼下这种局面,要是跟他们争论华夷之辨,就正中对方下怀了。
必须沉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