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信纪昀,能扛下这场危机。
纪晓岚却浑然不觉身旁永瑆的异样。
这干瘦老头依旧不急不躁,大号旱烟袋送到嘴边狠嘬两口,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,声调不急不缓。
“吴王殿下所言差矣。”
烟雾散开,他拿烟锅磕了磕椅沿,黝黑面皮上堆出一副坦然笑意。
“老夫以为,无论在何地为官,只要能造福一方百姓,便无损圣人教诲。孔圣当年周游列国,难道也是数典忘祖?”
这话绵里藏刀,朱靖昭嘴唇翕动,却终究没有开口。
纪晓岚把孔子搬出来做挡箭牌,他若反驳,等于指摘圣人。
纪晓岚没给他喘息的时间。
那双浑浊小眼扫了一圈满殿面色不善的大明群臣,嗓音往上拔了一度。
“况且,以袁子才为例。老夫就算生在大明,站在这含元殿里,也未必有造福百姓的机会吧?”
这话抛出,原本喧闹的大殿像被掐住了脖子,声音齐刷刷断了。
这话的分量比方才那首诗更重。
朱靖泽自然知道。
所谓袁子才,便是当世一大文宗,袁枚。
文坛将此人与纪晓岚并列,称“南袁北纪”。
此人文采盖世,偏偏壮年辞官归隐江南,寄情山水诗文。
士林皆知,那可不是什么淡泊名利。
是生生被排挤得实在待不下去了。
纪晓岚搬出袁枚,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你们大明标榜正统,可连袁枚这等文坛巨擘都容不下,只能逼得人家辞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