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晓岚退回次席,大号旱烟袋往案沿重重一磕,烟灰扑簌落地。
他偏过头,浑浊小眼朝永瑆递去一个眼色。
两人目光相接,不过半息。
永瑆搁下酒盏,清瘦斯文的面庞上浮起一层克制的喜色。
时机到了。
大明皇长子当堂出丑,满殿群臣士气跌至谷底,对方已然阵脚大乱,正是己方一击定乾坤的绝佳时机。
况且,他也怕太上皇忽然开口:“朕有些乏了,晚宴就此散了吧。”
这般行事固然有损太上皇体面,也伤大明皇室威仪,按理说不大可能出现,可终究不得不防。
一旦如此,他可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永瑆整了整石青色五爪金龙朝服的衣摆,起身,步履从容地迈出次席,走到御台正中。
他朝太上皇深施一礼,嗓音清朗温润。
“陛下,外臣偶有灵感,愿献诗一首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朝紫檀书案走去,提起案上那管紫毫。
太上皇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终究没有开口。
若此刻出言阻拦,和认输有什么区别?
方才大皇孙那番蠢行,已令皇室颜面扫地。
眼下再当众示弱,那今夜便是彻头彻尾的惨败。
他只盼这清廷皇子拿出的作品不要太过绝伦,那样自家这边便还有一战之力。
毕竟几方之中,尚有号称宗室诗才第一的朱靖泽。
太上皇此刻反倒暗自庆幸,自家这位四皇孙,文采着实出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