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启奏陛下,儿臣尚有一本要奏。”
这句话落在金砖上,整座两仪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满殿宗室、勋贵、文武百官齐齐望向丹陛中央那个跪伏的身影,面上皆是错愕。
要知道,大明的常朝可不像北面清廷那般,大臣奏事须得跪着回话。
在大明,无论官阶高低,奏事时一律站立面君。
需要跪下的场合,只有寥寥几种:认罪、请罪、谢恩。
而这位简在帝心的越王殿下。
以亲王之尊,方才刚替朝廷推过了革新钱法的大政。
如今竟然跪在丹陛之上。
由此可见,接下来要奏之事,绝非寻常。
玉阶之上,延景帝端坐御座。
他半垂着狭长眼瞳,目光落在下方那个脊背挺直的四子身上。
儿子那张清玉般的面庞平静中透着决然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丝毫不见慌乱。
延景帝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指腹搭在袖口暗袋的银扁盒上摩挲了两下。
有那么两息,天子心底生出一丝退意,想将儿子这本奏折暂且压下。
钱法革新刚刚经过朝议议定,百事待举。
这是他登基之后分量最重的一项举措,交到别人手上,他终究放不下心。
倘若这道折子递上去,太上皇震怒,将儿子遣回封地或是圈禁,龙元推行便要横生枝节。
可回想起五日前在甘露殿,这少年眼底那份不计后果的决绝。
延景帝按在银扁盒上的指腹松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