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麦抓住了那个词:"半路被人截了?谁?"
"不知道。"苏九娘眯起眼,"动手的人干净利落,用的军中手法。陈四郎,这堡子周边,水深得很,你以为只有堡丞盯着你?你滩地烧荒起烟那天起,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看。有人想踩你的苗,就有人不想让你的苗死。"
陈麦沉默片刻:"为什么跟我说这些?"
"因为咱们是买卖人。"苏九娘往草铺上一靠,"买卖人跟买卖人,讲的是底牌干净。我把我的底牌亮给你,免得你半夜睡不着,琢磨着把我卖给三当家换平安。"
"我没那个闲工夫。"陈麦说,"我的仇家在堡丞府,你的仇家在盐道上。咱俩的买卖能做长。"
"但愿。"苏九娘闭上眼,"苗,三天后我来取。别耍花样。"
她说完这句,居然真的睡了,呼吸均匀,像一只刚结束捕猎的兽。常二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:"四郎,她就这么睡了?在咱们窝棚里?"
"她跑了半夜,又流了血,铁打的人也撑不住。"陈麦把一件破褂子扔过去盖在她身上,"再说,她敢睡,是吃准了咱们不敢动她。"
"咱们敢吗?"
"不敢。"陈麦老实承认,"她那个刀,出刀比孙差头眨眼还快。"
"现在,说消息。"他说,"今夜踩苗的人,谁派的,下次什么时候来。"
苏九娘拧着衣角的水,慢悠悠开口:"派人的是不是堡丞,我没证据,我不乱说。但我能告诉你,带头那个骑白马的,是堡丞府赵管家的亲外甥,叫马彪,平日里在堡里管着'护仓队',其实就是堡丞养的一群打手。"
"至于下次——"她忽然抬手,指向滩地东南方向,"不用等下次了。你看。"
陈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东南方的夜色里,隐隐约约亮起了一串火把,正沿着河汊子的方向移动,火把越来越多,像一条慢慢游动的火蛇,冲着滩地而来。
"他们回去叫人去了。"苏九娘说,"踩苗不成,改烧了。今夜有风,火攻苗田,神仙也救不回来。"
常二狗的脸"唰"地白了。
四十亩苗,刚刚移栽扎根,一人多高的干草堤在滩地四周,一条火蛇过来,全完了。
苏九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窝棚门口,肩上搭着那件破褂子,刀在手里。
"火蛇游过来,约莫还要两炷香。"她眯眼估算着距离,"他们有备而来,火把浸了油。风从东南来,正好顺着风烧。陈四郎,我话说前头,我可以帮你砍人,但我不替人送死。火真起来,我第一个走。"
"够了。"陈麦说,"有这句话就够。"
他盯着那条越游越近的火蛇,忽然转身,一把抄起铁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