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知道。"陈麦说,"所以渠必须在七月初通水。水一通,滩地西段还能再开五十亩,补种一茬晚糜,晚糜赶不上验粮,赶得上冬粮。人心是粮,粮也是人心,这两样,得拿一个滚另一个。"
常伯看了他半晌,叹口气:"你小子这脑子,伯是服了。伯只盼着你这股劲,别撞上硬茬子。"
话音没落,硬茬子的消息就到了。
人群正沸腾,常二狗从坡上飞奔下来,脸白得像纸,一把拽住陈麦,声音压得极低,直打颤:
"四郎,出事了,柳书吏家昨夜进了贼,档柜被撬了!"
陈麦脸上的血色,一点一点褪了下去。
人证昨天晌午才押进户房,当夜档柜就被撬。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,堡丞府的手,比他预计的最快速度,还快了一天。
"人证呢?"他问,"人还在不在?"
"人在!"常二狗咽了口唾沫,"贼只撬了档柜,翻走了誊本,人证关在后院班房,没动。柳书吏抱着空档柜坐了半宿,天不亮就让你过去,四郎,他说,誊本丢了,这案子就成了无头案,马彪明日就能放出来!"
陈麦站在原地,听着手边四十多把铁锹挖土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。
半晌,他弯腰抄起自己那把锹,跳下沟渠,狠狠扎进淤沙里。
"渠照挖。"他说,"水照引。二狗,你去回柳书吏,让他把班房的门锁换成他自己的锁,饭食他亲自经手。誊本丢了就丢了。"
他直起腰,抹了把脸上的汗,望着堡城方向。
"他们能偷一张纸,偷不走几十双眼睛。昨夜火场上几十口子人,人人是活誊本。"